天唐錦繡

公子許

歷史軍事

大唐,貞觀十二年冬。   百千家似圍棋局,十二街如種菜畦。   遙認微微入朝火,壹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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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千八百四十壹章 冬日

天唐錦繡 by 公子許

2019-5-19 21:07

  入冬以來連降大雪,整個關中道路阻塞大雪漫山,就連渭水河道都冰封了好些個日子,進出關中難如登天,八百裏秦川仿佛成了世外桃源壹般,與世隔絕。
  所幸百姓連年結余,日子過得漸漸好起來,平素亦能請來泥瓦工匠修葺壹下房屋,故而雪雖然下得大,卻甚少有房屋傾頹坍塌,無家可歸者少之又少。再者京兆府的底子打得好,房俊卸任之時留下大筆錢財,馬周又是個精於實務鐵面無私的幹吏,第壹場雪下得打起來的時候,整個京兆府的官吏衙役便全體出動,幫助維修加固房舍,給受災百姓安置住處飲食。
  關中百姓扶額稱慶,走了壹個“房青天”,又來壹個“馬青天”,壹樣的勤政廉潔,壹樣的愛民如子,逢此盛世,得此官員,幸何如之?
  往年每遇大雪必然餓殍遍地、橫屍處處的情況沒有出現,百姓安居樂業,反倒是那些文人騷客乘著大雪紛紛組團出城,或往終南山上著座寺廟打尖,或往驪山之上農莊客舍暫住,吟詠冬雪,贊頌盛世,壹時間倒是有不少佳作問世,使得關中文壇極是活躍。
  只是每當此時,總會有人擡出房俊當年之詩詞佳句,品評嗟嘆之余,往往令那些剛剛做出佳作之文士滿腔郁悶。
  沒得比啊……
  長安,房府。
  書齋之內,房玄齡穿著厚厚的棉衣,坐在椅子上細細閱讀房俊的書信。
  足足二十幾張信紙,房玄齡反反復復看了足有兩個時辰,而後才將書信疊好塞回信封之內,擱在書案上,拿起壹旁已然溫熱的茶水,淺淺的呷了壹口,緩緩閉上眼睛養神。
  生了壹個好兒子啊……
  信箋之上,房俊詳細說了倭國之布局,其中“文化侵略”之觀點固然拿不到書面上,朝中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儒必然會以“不仁”來彈劾攻殲,但是其背後所蘊含之巨大能量,以及成功之後給中原王朝帶來的巨大收益,盡皆可以說是前無古人,後亦難有來者。
  滅壹國難不難?
  說難也難,天下諸國林立,彼此之間盡皆有天塹所隔阻,若非國力強盛彼國,征伐不易。說不難也當真不難,大唐立國以來國力漸趨鼎盛,尤其是武力強橫無出其右,即便是突厥那般控弦幾十萬,地域遼闊幾千裏,不還是被大唐長驅直入殺得落花流水屍橫遍野,倉惶西遁?
  然而覆滅突厥容易,欲將之征服,卻難如登天。
  首先,便是生活習慣、文化習俗之迥異,使得兩個民族難以融合。突厥降者被朝廷規制在河套之南,生活繁衍已由多年,卻始終與唐人格格不入,抵觸之情緒極深,時不時的便會搞出壹些事情來,若非鎮守其地的乃是前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,在突厥部眾之內素有威望,恐怕早就暴亂四起,永無寧日。
  而房俊提出“文化侵略”之策略,相比覆滅其國、強擄其百姓歸附大唐而引起的強勢反彈,則顯得溫和得多,效果卻壹點都不會差。
  假若以後倭人說漢話、寫漢字、讀漢家典籍、著漢家衣冠,所信仰之神明與漢人無異,必然天生親近漢人,本就是與大唐壹衣帶水之國度,民眾之間甚至有血脈相連,如今又有文化同源,其國是否覆滅納入大唐之版圖,又有何關系?
  若大唐周邊之番邦盡皆如此,必然少卻諸多戰亂,人口可以繁衍生息,壹代多過壹代,而文化的同源也必然導致交流的加劇、民族的融合,假以時日,天下人身體內盡皆流著漢人的血脈……
  那是何等之壯闊?!
  奇思妙想,宰輔之才啊!
  即便是房玄齡這般城府深沈之人,此刻也難掩得意。
  還有什麽是比孩子有出息更讓人感到快慰的呢?
  美滋滋的喝著茶水,待到壹壺茶水飲盡,房玄齡才將茶杯放在桌上,起身喊來府中管事:“備車,去皇宮。”
  “喏!”
  管事趕緊出去備車,房玄齡攏了攏袖子,邁步走出正堂。
  壹出大門,壹股凜冽的北風夾著雪沫子迎面而來,吹得房玄齡胡須飛揚面如刀割,但身上厚厚的棉衣卻未被寒風侵透。這棉衣雖然不如裘皮華麗,但輕便貼身,穿起來更加暖和,最終要是價錢便宜,兩普通老百姓人家緊吧壹些,亦能添置個三兩件。
  今冬大雪,關中未如以往那般凍死無數,這棉衣可以說立下壹功。
  有誰能夠想到,這等產自西域毫無用處之“白疊子”經過脫殼去籽之後,居然會是這等保暖之物?
  更別說用棉花紡織出來的棉布,更是柔軟輕便價格低廉。
  只此壹項,不知有多少百姓對發現棉花、種植棉花、紡織棉布的房俊頂禮膜拜。
  身為人父,與有榮焉。
  與以往十幾年因為這個棒槌丟了顏面相比,房玄齡現在當真是老懷大慰,誌得意滿。
  登上馬車,向著皇宮行去。
  路上的積雪早已被京兆府的官差清掃的幹幹凈凈,天氣雖然寒冷,但街上的行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,連日大雪封門,現在好不容易得個晴天,百姓們總歸是要出門置辦壹些柴米油鹽。
  到了皇宮門口,房玄齡下了馬車,早有守門的兵卒通知門內的內侍迎了出來,先是見禮,而後接過房玄齡遞來的腰牌文書,恭敬的請其在承天門內的門房內稍後,便小跑著前去請示皇帝。
  不過是應有的程序而已,房玄齡求見,皇帝就算再忙,又怎麽可能不見呢……
  未幾,那內侍呼哧帶喘的跑回來,嘴裏呵著白氣,陪著笑道:“房相久候了,陛下請您去神龍殿淑景殿見駕。”
  淑景殿?
  房玄齡微微壹楞,那裏是長樂公主的寢宮啊,身為外臣直抵公主鳳閨,難免有些失禮……
  不過也僅僅是稍微猶豫壹下,便微笑著跟隨內侍走入皇宮。
  皇帝既然在淑景殿召見自己,想必亦是有寓意的……
  淑景殿。
  閣樓上的窗子都早已更換了玻璃,亮亮堂堂,北側的窗子正對著皇宮內的壹方小湖,湖內有泉眼,溫泉水咕嘟咕嘟的翻滾冒出,與冰冷的空氣交匯,壹片霧氣氤氳,遠遠望之雲霧縹緲,湖畔白雪皚皚、紅廊回轉,勝似蓬萊仙境,壹派溫馨婉約。
  房玄齡抵達之時,李二陛下正壹身常服盤腿坐在案幾之後,案幾上壹壺香茶熱氣騰騰,幾片書柬擱置於上,房玄齡眼尖,瞥了壹眼便正好見到落款,正是自家兒子自倭國呈遞給皇帝的奏疏……
  長樂公主今日少見的沒有穿著道袍,而是壹襲絳色宮裝,發髻整齊的盤在腦後,容顏清麗神情恬淡,盈盈下拜道:“麗質見過房相。”
  房玄齡連忙還禮,道:“老朽已然致仕,哪裏還當得起殿下壹句‘房相’之稱呼?殿下折煞老臣了。”
  長樂公主溫婉道:“縱然致仕,房相亦永遠都是帝國宰相,若無您的嘔心瀝血辛苦運籌,又何來大唐盛世煌煌煊赫?大唐百姓,永不會忘房相所作之壹切,亦會永遠愛戴於您。”
  世人皆知長樂公主性格清冷,這幾句誇贊之語放在平時極其罕見,是以即便是早已榮寵不驚的房玄齡,聞言亦難免有些欣喜。
  李二陛下招招手,讓房玄齡自行坐在自己面前,笑道:“麗質最是崇拜玄齡,若非是女兒身,當初某都想讓她投入妳的門下,以她的聰明才智細膩心思,只要能夠學得到玄齡的壹半本事,就足以勝任壹個宰輔之位了。”
  “陛下謬贊,老臣如何敢當?”
  房玄齡心生警惕,這兩父女壹見面便送高帽子,該不是有何企圖吧?
  看來今日入宮沒選好時辰啊,感覺壹腳踩進坑裏……
  李二陛下笑吟吟的看著房玄齡,這位肱骨之臣陪伴他多年,彼此之間的了解較之夫妻更甚,自然明白以房玄齡的閱歷智慧定然看出端倪,是以亦不矯情,開門見山道:“房俊於奏疏之內言及已然租借倭國兩處土地,租期為五百年……呵呵,這小子當真胡鬧,哪裏有租地租五百年的?偏偏倭國還就答允了,亦不知到底使了什麽手段……不過這些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地當真落入了大唐之手,壹個盛產金銀之島嶼,壹個直通倭京之口岸,不僅意義重大,而且其中蘊含之利益,簡直無法估量!這可是壹件蓋世奇功,只憑此功績,給壹個國公都不為過。只不過這小子年紀尚幼,行事作風有些毛躁,若是晉升太過,反而不好,所以這個國公的位置,就讓他幾年吧,總歸少不了他就是……只是眼下,某倒是有壹事讓玄齡您拿出個章程,幫著參詳壹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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