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男綠女

常書欣

歷史軍事

仲夏的早晨,地處中條山麓的鳳城在顯得格外寧靜,薄薄的晨霧裏影影憧憧可以看見近處和 ...

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-AA+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01章 風塵仆仆千裏路

紅男綠女 by 常書欣

2021-10-8 17:19

  省城,解放路中段。
  省委省政府大樓座落於此,極目兩公裏外就可以看到巨大的玻璃幕墻,驅車駛近,四周寬闊,腳下是明可鑒影的水磨石地面,偌大的停車場林林總總停著幾十輛掛著各地牌照的車輛,擡頭是肅穆的白色建築和飄揚的國旗,高高的臺階和四周相對森嚴的崗哨,偶而列隊走過的武警,處處都顯示出這裏的不凡。
  如果妳不知道什麽官威,都這兒逛壹圈,基本就能有點感受了,這是壹個處處都須得仰視的地方,不管是人和建築,都會沒來由地會給人壹種肅穆或者壓抑的感覺。與八九十年代政府部門高墻深院的神秘感相比,現在體現在建築、體現在管理上的官威,讓人的仰視不僅沒減少,反而更增加了幾分。
  十九層某壹間辦公室,高大、肅穆的暗紅色的書櫃整整占了壹面墻,位於辦公室中間的辦公桌前,坐著壹位戴著眼鏡在看壹份報告的人,表情嚴肅,有點不怒而威。
  辦公室裏,正襟危坐著江汝成和他的兩個直接上級,省廳廳長許奉山和省政法委書記高書記,在這裏,官最小的江汝成倒是年紀最大的壹位。
  晉聚財的案子,連審帶查已經兩個月了,預審及先期的查證省廳匯總了壹份報告,詳細地向省政法委作了匯報,這壹次,是向省委付書記做壹次專項匯報。
  聽完專案組江汝成的匯報,付書記又足足看了看十分鐘的匯報材料,爾後擡起頭頭看,看著三位等著自己發言的說道:“妳們的意思呢?”
  “付書記,我們政法委和省廳交換了壹下意見,我們建議是宜靜不宜動,盡量不擴大聲勢,以免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。”高書記說道,濃眉、厚嘴唇、圓臉,說出來的話也多著幾分圓滑。這次的涉案人員不少,沒有第壹領導的首肯,這事自己還真擔不起來。
  “這兒有壹份報告,妳們回去也可以細細琢磨壹下。”付書記說著,遞過去幾份裝訂的報告,江汝成忙起身去接過去,給兩位上司每人遞了壹份。
  就聽這省委第壹人說話了:“這是省煤炭廳的報告,也是我上任以來見到過最中肯的壹份報告了,全省因為煤炭的開采,特別是私采濫采,目前已經造成了5000多平方公裏面積的懸空,引發地質災害的面積達到2940平方公裏,每年新增塌陷面積94平方公裏,每年損耗水資源15億立方米,我們現在人均水資源,不足全國的六分之壹呀!……從建國開始接近60年,我們的煤炭產業得到了飛速的發展,但粗放式野蠻式的經營,留的後遺癥也許要靠壹代兩代人才解決得了,到現在,我們省煤炭行業累計死亡人數壹萬七千余人,傷殘三萬余人,因為生態環境的汙染,造成了損失高達3980億……得不償失啊!
  舊社會,咱們這裏最出名的錢號、陳醋、窄軌道;而現在呢?是汙染、腐敗和煤老板,怨不得外省人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們!……妳們的報告和煤炭廳的,雖不同根,但同源呀,涉案的領導幹部,基本都在涉煤行業裏……”
  下面坐著的三位,全神貫註地聽著,不過估計三個人到現在都沒太聽明白領導的意圖究竟是什麽。痛心疾首,不像,每壹任都痛心疾首!同意?好像也沒有明確表態。
  付書記說著,抽出了辦公桌上的壹支筆,重重地劃了幾筆,把報告遞了過去,江汝成忙著接過來轉交給高書記,斜著眼壹覷,是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:壹查到底,決不姑息!
  看著高廳長正盯著自己,江汝成微微點點頭,兩人心知肚明,這事,成了!
  “省委、省政府也正在醞釀壹次大的整頓活動,專門針對煤焦領域腐敗的壹次整頓,妳們,就做個排頭兵吧……民意不可違呀!查吧。”
  付書記簽完字,發了句感嘆……
  ……
  省廳的兩位,送走了付書記、又送走了高書記,倆人壹臉莊重地下了樓,要走的時候,許廳長卻是招招手,很隨意地叫了江汝成:“來來……老江,坐我的車……”
  江汝成直到上了車,倆人才都換上了難得笑臉,就聽副駕上的許廳長,笑著把報告遞回來了,說了句:“老江,我可給妳把尚方寶劍請下來了,剩下的事不能再麻煩我的吧!”
  “許廳長,警力!警力!我最缺什麽您還不知道,抽到那個部門都喊缺人。”江汝成叫苦道。
  “喲,我說老江,要求不能太過份啊,搞壹個利箭,妳把兩個市都震動了,再搞壹個反腐,妳還準備把省城翻個底朝天呀?妳壹抽就是抽各部門的骨幹,妳讓人家工作不工作了。”許廳長笑著回絕了,看樣要打太極拳了。
  “廳長,這我心理有數,不過妳不能讓我當光桿司令吧?我就要壹個行不?”
  “誰!?”
  “佟思遙!”
  江汝成,好歹把這句憋出來了,佟思遙這壹家和自己是世交,田玉容早就不止壹次地敲邊鼓,這次終於有機會給許廳長提這事了。
  “呵……是不是老佟委托妳讓給他家姑娘上個臺階呀?”許廳長笑著打趣道。
  “許廳長,撇開這層關系不談,那您說這個人應該不應該上個臺階呢?”江汝沒有正面回答。
  “嗯!……應該,是塊好料子,寵辱不驚呀,擔著這麽大壓力,壹般男同誌也不過如此嘛!”許廳長贊了句,佟思遙這個名字,在自己看到過的案卷裏,出現的概率很高。
  “那您是答應了,我這回去可要下調令了啊!”江汝成就驢下坡。
  “得了老江,我是外來戶,妳是地頭蛇,不聽妳的我聽誰的……”許廳長笑著說道,看樣這事已經是默認了,說完又想起什麽來隨口問了句:“對了,這事有成果了,要註重宣傳,擴大聲勢,我看省委省政府這回要下決心整治煤焦領域,咱們幹沒幹,這成績得好好報道出去,別落後了,老江,妳家姑娘不在省臺嗎?這近水樓臺可得先得月啊,到時候落了人後,我可給妳沒完。”
  “哎,我指揮得了三萬警察,指揮不了我這個寶貝女兒呀!”江汝成嘆了口氣,真是哪壺不開提那壺。
  “清官難斷家務事嘛,妳得學會迂回,就妳這脾氣,誰待見妳呀,我看葉子挺和氣挺可愛的壹個小姑娘嘛。上次見了我,許叔叔叫得挺甜的嘛。”
  “對誰都和氣,除了我。”江汝成訕訕地說道。
  “哈……哈……也有讓妳老江為難的事呀?”許廳長爽朗地笑著。
  “妳就幸災樂禍吧!”
  “不不……我覺得妳們呀,是缺乏交流,姑娘大了,這心思多啦,我問妳幾個問題妳肯定答不上來。她心裏最想幹什麽?妳不知道吧。她有男朋友了嗎?妳不知道吧。她喜歡什麽樣的男朋友?妳也不知道吧。”許廳長說著,壹連提了幾個問題。
  “喲,這我還真不知道。”江汝成說了句,還真就沒顧上關心這些。
  “我說嘛,妳這父親當得不合格。她這終身大事呀,我看還得我這當叔叔的關心。”許廳長莫名其妙地說了句。
  “啊!?許廳長……妳整半天,敢情是說媒來了。”江汝成壹下子反應過來了。
  “啊什麽啊!怎麽,我關心得不對呀?省委趙書記那小兒子,剛從省黨校回來,老江,怎麽,妳要同意,我可還真想牽牽這個線啊。這可是支優質潛力股啊。”許廳長說道,看來提出葉子,並不是平白無故的。
  “我同意不管用呀?那丫頭聽誰的話都不會聽我的話。我當年讓人考警校,人偏偏學新聞專業,我讓人家就呆在省城坐辦公室,人家是天天鉆基層,那危險就去去哪,唉。”江汝成搖搖頭,對於自己女兒,真是無語的感覺。
  “好,妳不反對就行,我來說。”
  “許廳長,我可提前給妳打預防針啊,那丫頭壹急了可六親不認啊。到時候給妳紅了臉,妳別怨我。”
  “哈……我說老江,妳還別嚇我,這媒,我還說定了。”
  “我巴不得呢?早點有個人家,我這當爹的,也了壹樁心願……哎,對了,許廳長,趙書記那兒子,現在幹什麽?長相怎麽樣?”
  “看看……想上了吧!我可告訴妳,想跟人攀親的人,多得是噢。”
  “咂,什麽呀,怎麽弄得我跟要巴結人家似的。”
  “這年頭呀,妳不巴結,還真不行喲……不過,小夥子我見過,彬彬有禮,跟妳們家丫頭絕對能配上對。哈……說不定將來,我還得求妳辦事呢。”許廳長並不介意,說了句。
  “咂,什麽呀……這……”
  江汝成聽得這話,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,不過心下再壹想,這主動權還真不在自己手裏,這倒放心了。
  ……
  當天佟思遙借調省廳8·12專案組組長的任命就下來了。
  佟思遙沒有想到,很莫名其妙地接到了調令,雖然是個臨時職務,但明眼人壹看就知道這是要提拔的前奏了,壹般這職務都由省廳某部門的處長兼任,這次把這頂帽子扣到了佟思遙頭上,不用說,是組織給了壹個考驗的機會。如果不出所料的話,是不出母親田玉容的所料的話,案子壹完會有組織談話,談話完了,現在職務前的那個“副”字就可以去掉了。這快年底了,正好趕上動幹部。
  紅頭文件拿在手裏的時候還在發怔,要說對緝毒總隊的感情還是頗深的,長長兩年,對自己太過於熟悉了,熟悉得甚至有舍不得離開的感覺,總隊的同事和下屬陸陸續續都來了恭喜,嚴處長組織召開了壹個小型的歡送會,會上幾個眼軟的小姑娘差點流壹眼淚……
  不過,這些佟思遙暫時都不太在乎,省城公安局曾經有同事來過她這裏做過協查,了解過佟思遙經過的幾起案子。原因是市公安局在傳喚幾家娛樂場所知情人的時候,發現了鳳城來人這壹線索,前有通寶斷電案子,是被幾種稀釋的酸溶掉了絕緣層所致,這辦法讓搞技偵的也大跌,天下居然有人能想出這麽餿的辦法來?後有晉聚財小舅子被人打傷致殘的案子,真兇沒有抓到,傳喚那個都是含糊其詞,市公安局把調查重點放在了鳳城這條線索,而讓佟思遙震驚的是從協查同事嘴裏得到了壹個消息:王起柱居然被殺了!
  這個事佟思遙跟著問過刑貴,案子調查了十多天毫無進展,命案雖重,但王起柱本人涉案太多,仇人也不少,壹條壹條捋還真不知道得捋到何時……
  佟思遙很擔心,這個大炮雖然不太了解,但她知道也是楊偉的死黨,基本和王虎子是壹個層次的人,這些天壹直在聯系楊偉手機、牧場的電話、鳳城所有認識的人,打了無數遍,而要找的那位,仿佛人間蒸發了壹般,絲毫無跡可尋……
  直到緝毒總隊到省廳報到,仍然是沒有結果,佟思遙走的時候還專門安置了門房,留下的電話,地址……她知道,楊偉這神出鬼沒,沒準什麽時候就從天下或者地底下鉆出來了……
  ……
  自西向東的列車,壹路咣當……咣當的列車行進聲音,單調地重復著,窗外的景色從滿目沙漠石山戈壁,換成了壹片青綠金黃,離西北蒼涼的景色越來越遠……
  壹個中午時分,第23廂臥鋪,濃重的酒味和鼾聲響著……乘務員第三次查票的時候,旁邊的壹位婦女拉著乘務員,哀求也似地說道:“乘務員同誌,有其他座位嗎?我掏錢換個地方行嗎?”
  “這不妳有地方嗎?”
  “唉喲……我隔壁這個……”胖婦女苦著臉說道:“白天喝醉,晚上打呼嚕,有時候白天都打呼嚕,這都壹天兩夜了,就沒見他清醒過,再讓我在這兒呆下去,我怕我都要神經衰弱了。”
  “這……這我們怎麽處理?”乘務員伸著腦袋看了看,相鄰的那個鋪上,還真躺著個人,要不是車廂裏躁雜的話,這鼾聲還真聽得見。
  “乘務員同誌……我告訴妳……”胖婦女拉著乘務員的胳膊小聲說道:“這個人,我看像那個的通緝犯,要不就是越獄出來了,今早上,他洗臉的時候,我看見他胳膊上有紋身,胸前有這麽長的疤……妳看他壹臉胡子,根本看不清長相,肯定不是個什麽好人。”
  胖婦女小聲比劃著,努力要說服乘務員這確實是個通緝犯,不管是不是,那怕把這人帶走滯留上壹會也成。
  “咂,這不胡說嗎?人長得難看點,睡覺鼾聲大點,不能就是通緝犯呀?……先坐下,別光說別人,妳的票呢!”
  乘務員說著,那胖婦女不叠地掏掏口袋,驗了票,這才推推下鋪那個睡著的黑大個,嘴裏喊了句:“嗨嗨,醒醒,查票了……”
  那人,睡眼努力了睜開了,揉揉眼,乘務員註意到了,半長的頭發有點散亂,壹臉胡茬,這樣子還真有幾分兇樣,眼睛紅紅的,怕是飲酒過度了,就見這人糊裏糊塗應著:“啊……幹什麽?”
  “查票!”
  “噢!”那人壹聽,明白了,順手掏著口袋裏就遞過票來了,半短的汗衫,乘務員壹眼就看到了胖女人說得那紋身,壹個猙獰的豹子頭。
  票沒問題,是到大原市的中途票,乘務員把票還回去,心下狐疑了良久,現在連他也相信胖女人的這話裏,鬼使神差地說了句:“身份證呢?”
  卻不料,這話壹出口,那人的眼壹瞪,好像仔細看看了列車員的服裝,這才忿忿地說道:“妳到底什麽人?”
  “列車員啊,怎麽了!”
  “妳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呀!?只有公安執法機關才能要求公民出示身份證,妳誰呀妳?去去……別打擾老子睡覺!”那人罵罵咧咧壹句,又瞪了旁邊正幸災樂禍旁觀的女人壹眼,那女人嚇得壹個激靈縮回去了。
  “好好……妳拽,我給妳找警察來。小路,妳繼續查票……”那列車員被噎了句,好像搬救兵去了。
  不過那人根本不理會,扭過頭又呼呼大睡了。
  不多大會,這受了氣的列車員還真拉著三名乘警過來了,現在直接在列車上直接抓獲的嫌疑人不在少數,每輛車隨行都有若幹名乘警,聽得列車員繪聲繪色的匯報,三名乘警還真就不敢怠慢,說不定還真有潛在危險。
  “看,就是他……”
  列車員壹副大義凜然的樣子,指著下鋪上躺著的人。
  那人卻是沒有睡著,沒來由地被這事攪了興致,有點生氣地坐起來說道:“我說,妳們執法是靠看相是不是?這女人從昨天開始就說我是逃犯,她說我是我就是啊,我說她是嫌疑犯妳們相信嗎?”
  道理確實對,不過這人說話的口氣也確實不好聽。
  倆名乘警有點不悅地看看列車員,那列車員有點外強中幹地說了句:“那妳為什麽不讓我查身份證。”
  “妳壹查票的,查什麽身份證?狗咬耗子,多管閑事。是個人都能查呀?那我查查妳的證件,妳高興不?”那人毫不示弱,針鋒相對地說道。
  “這位同誌,您別生氣,我是028號乘警,我現在要求查妳的身份證和行李,可以嗎?”壹位乘警說道,看這人也確實囂張了點,確實不像個善良人家。
  “好啊,可以呀,不過妳們如果查不出什麽來,我要投訴這個人。”
  “可以……帶上妳的行李跟我到乘警室。”
  幾個人簇擁著那個黑大個進了小小的乘警室,那位大個子把東西往桌上壹扔,身份證往桌上了壹拍,大咧咧坐下來了,壹位乘警開始檢查行李,另壹位則拿著身份證壹看,嘴裏念叨了句:“楊為國……鳳城人……”
  不是別人,正是失蹤了兩個月的楊偉。
  行李,比身份證還簡單,旅行包裏,壹個相框、壹個小包,洗漱用品,拆開那個細細包裝的小包,這乘警喊了句:“子彈!?”
  “啊!?”屋裏壹個,外頭倆,壹驚都回頭了,甚至於外面的那個,手銬已經摸到手裏了。
  “子彈殼!妳把話說完呀。”楊偉又氣又好笑地說了句。
  那個喊子彈卻是壹點都不緊張,驚訝而已,饒有興致地看著手裏的子彈殼作的工藝品,純粹是彈殼做成的壹輛坦克模型,炮管是兩個彈殼焊在了壹起,而履帶則是壹圈彈殼並排擰在了壹起,正好有手掌般大小,很精致,不過年代看樣不短了,已經沒有了原來鋥亮的顏色,有點發暗。那位乘警很感嘆地說道:“噢,這是真彈,而且純手工的,這家夥可比市面上那含金量高啊……我說這位同誌,這都是八七杠的軍用子彈彈殼,按理說這也不能帶上車的啊。”
  楊偉,不置可否地說道:“我壹個戰友的遺物,如果妳們要拿走,隨便吧,人也不在了,這東西留著看著也是傷心。”
  “您是軍人!?”另壹位,看著包裏的相框,問了句。
  “嗯,好多年以前是,看吧,這就是我……十年前的照片,哈……看那時候笑得多好,臉也嫩,壹點也不像嫌疑犯吧?”楊偉拿出舊照片,照片上是群大頭兵,指著其中壹位傻笑著的年青人說道。
  “那您這是……”拿著坦克模型的那位,不知不覺這稱呼也變了。
  “唉,回老部隊看了看……”楊偉有點黯然地說道:“這個坦克是十年前壹個戰友做的,十年前的遺物了,十年了,物是人非啊,我們的營房現在成了油料的儲備庫了,部隊也整編了,什麽人都找不到了,只有躺在烈士陵園裏的戰友都還在,壹點都沒有變,我去看了看他們,十年了,也不知道有沒有人來看過他們……”楊偉說著,看著十年前的照片,照片裏的人卻大都不知下落,眼睛越發紅了幾分。
  又是壹個來懷舊的老兵,幾個乘警心裏釋然了,這趟列車上經常送走新兵也經常迎回老兵,當然也包括這種多年以後再歸故裏的老兵,蒼涼的西北,這些人才是山與石的脊梁。幾個乘警相互看了壹眼,眼神裏卻是敬意徒生……軍人不管落魄到什麽份上,都是值得尊敬的!
  “對不起同誌……”檢查的乘警,默默地都把楊偉的身份證和隨身物品原物奉還了,小心翼翼地包好那件坦克,其中壹位安慰地說道:“這趟列車上,我見過好多兩眼淚汪汪從大西北返回來的老兵,您別傷心,我相信壹定會有妳許多戰友回去看過他們。”
  “謝謝……”楊偉的鼻子有點酸,默默地收拾好行李。對著檢查行李的那位說道:“妳也當過兵吧!”
  “嗯,偵察兵!我這坐車方便,前年還回老部隊看了看。”那位對子彈坦克評價的乘警說了句。
  “不能回去,回去太傷感了。還是活著好,比比他們,咱們再差也還活著……咱們得好好活著,要不他們躺在那裏,沒個人來看,會很孤單的。”楊偉搖搖頭,說了句前後矛盾的話。
  話裏很傷感,那乘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位老兵,看看門外,示意著列車員進來,列車員聽到了裏面的話,有點緊張地推開門,也是壹臉不好意思地說了句:“對不起同誌,我實在那個……您投訴我吧。”
  楊偉驀地笑了,淡淡地說了句:“沒什麽!……我剛才也是喝多了說話沖,主要問題在我,看來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了,要不走到哪都把我當壞人,啊!”
  這話,倒把幾位說笑了。
  壹個小小的變故很快消彌於無形了,望著楊偉高大的背影走在通道中,其中壹位乘警沒好氣地數落著列車員:“我說,妳可真行,這周報了三次案,沒壹次靠譜的,我可警告妳啊,這大西北當兵的,這算個脾氣好的,要碰上剛退伍壹肚子氣的,揍妳壹頓都是輕的……”
  ……
  軍人的身份,贏得了列車員和乘警們的尊敬,連鄰座胖女人知道實情後也對楊偉有了幾分笑意,壹天壹夜後,列車緩緩地停在了目的地!
  省城,又回來了,這壹趟的路真漫長,足足走了兩個多月,從夏天已經走到了秋天,楊偉摸著臉頰走出火車站的時候,心裏暗忖道,這最緊的壹件事是,得刮胡子理發了……
  然後呢?去見見紀美鳳,楊偉搖搖頭,實在沒這個心情。
  那麽,見見佟思遙,這倒可以,也不知道,她怎麽樣了?
  對了,家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,秋收應該已經完了,現在的牧場應該已經屯草打糧了,山貨別說收成,估計連收回來了都快賣完了,唉,這壹趟,確實走得有點太長了,就像把十幾年的路重新走過了壹遍似的……
上壹頁

熱門書評

返回頂部
分享推廣,薪火相傳 杏吧VIP,尊榮體驗